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近年来,各地各部门持续推进依法行政,规范行政执法行为,强化公平竞争审查,依法平等保护各类经营主体合法权益,着力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法治化营商环境。对涉及市场主体退出、行政许可变更、行业规划调整等事项,坚持程序正当、补偿合理、救济畅通,正是把法治要求落实到行政执法全过程的具体体现。与此同时,畅通行政复议、司法渠道和监督救济渠道,让市场主体遇到争议时有地方说理、有程序可走,也是提升治理效能、增强企业信心的重要保障。
四川开江县生猪屠宰行业的市场调整案例,为观察基层行政执法规范化与产权保护提供了一个现实样本。据相关企业提供的材料,开江县普安海浪、讲治琳瑞、回龙宏顺、永兴平易、长岭永宏等多家依法取得行政许可、纳入地方规划、证照齐全的 B 级生猪定点屠宰企业,在 2022 年至 2024 年间先后停业退出,县域内 B 级屠宰场基本清零,目前仅有开江县鸿源昌泰食品有限公司一家 A 级屠宰企业实际经营。企业方面反映,停业过程中多以会议通知或口头告知方式要求停业,个别时段还出现停水、停电、张贴封条等情况。对照省级关于生猪屠宰行业 “升级一批、转型一批、淘汰一批” 的分类处置要求,对符合规划、手续齐全、具备整改提升条件的企业,应优先保留、指导升级改造,避免简单化处置。企业称未获得整改升级机会,相关情况有待有关机关依法核查并作出结论。据企业方统计,被关闭企业存在相关经营损失,百余名从业人员失业;损失金额为企业单方统计,最终数值有待第三方审计核实。部分企业负责人反映,其因厂房关停背负较重债务,家庭生活面临困难,有关方面宜在依法依规前提下妥善做好补偿安置和就业帮扶工作。
在海浪屠宰场相关行政争议中,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3)川 17 行终 107 号行政裁判认定:开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案涉建筑停工停产告知书》,实质属于 “责令停产停业” 的行政处罚,但其在作出前未调查取证、未告知事实理由、未听取陈述申辩、未告知听证权利、未进行法制审核,且自然资源部门并无 “停产停业” 的法定处罚权限,构成超出权限、程序不当。该裁判确认了一个重要原则:即便企业存在用地瑕疵,行政机关也不能以会议决定、张贴封条、停水停电等方式替代法定执法程序;整改可以推进,但程序不能绕行,企业救济权不能悬空。这一裁判对规范基层行政执法具有积极参考意义。
从行政许可变更看,相关企业已就屠宰资质变更通过行政诉讼途径主张权利,法院已立案受理。据诉讼材料,金牧公司早年通过公开竞拍取得生猪定点屠宰资质,后与合作方开展经营合作。2026 年,金牧公司发现原本登记在其名下的《生猪定点屠宰证书》主体已被变更至鸿源昌泰,称其从未提交变更申请、未出具同意转让文件,事前不知情、事后未收到书面告知。金牧公司请求撤销该变更行为、恢复其屠宰资质,并提出损失补偿请求。案件将重点审查市级层面变更屠宰资质的法定程序与事实依据,包括行政许可变更是否依申请启动、是否履行告知听证送达等正当程序、生猪定点屠宰证书依法不得转让等主张是否成立。无论结果如何,该案都提示有关方面在变更特许经营许可时,应严格依照《行政许可法》《生猪屠宰管理条例》等规定,充分保障原被许可人的知情权、陈述申辩权和救济权,确保行政行为经得起法律检验。
从公职人员任职关联看,公开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鸿源昌泰曾有公职人员杨贵成任职记录及亲属入股记录。公职人员是否存在不当经营行为、是否利用影响力影响行政执法,尚待有关监督部门调查认定。据官方媒体报道,达州市有关监督部门已对达州市农业农村局原班子成员、市委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原专职副主任杨和平有关问题作出处理,并按程序移送有关机关;官方通报指出其存在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财物的情形,通报中未直接提及与案涉屠宰企业及本次市场调整的具体关联。对市场主体反映的相关关联线索,有关监督部门宜依规依纪依法核查处理,既维护市场公平竞争,也保障企业合法权益。
从市场影响看,随着多家 B 级屠宰场关闭退出,开江县生猪屠宰市场集中度明显提高,鸿源昌泰成为当地实际维持运营的主要屠宰企业。据当地部分猪肉商户和养殖户反映,屠宰加工费有所上涨,过去可在多家屠宰场之间比价,如今议价空间收窄,养殖端利润空间受到压缩,终端肉价面临上涨压力。对市场集中度变化可能引发的价格波动和公平竞争问题,价格监管和公平竞争审查部门应及时关注、依法评估,防止以行政手段排除、限制竞争,切实维护养殖户、商户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此外,据经营户谢家友反映,2022 年 4 月,其因认为收费不合理,转而前往讲治镇屠宰场宰杀 3 头生猪,返程途中与相关人员发生争执、猪肉被扣,当时当地有关方面到场处理。该起事项的具体处理情况及定性,有待有关机关依法核查并作出结论。
这一案例说明,行政执法的规范化水平,直接关系市场主体信心和营商环境成色。规范行政执法程序,首先应坚持程序正当。行政机关作出对相对人不利的决定,应依法履行事先告知、说明理由、听取陈述申辩、听证、送达等程序;涉及重大财产权益的,应给予合理整改期限和补偿安置方案,避免以口头通知代替书面执法文书。其次,应强化公平竞争审查。对涉及市场主体经济活动的政策措施和行政决定,应依法开展公平竞争审查,防止以行政手段排除、限制竞争;对市场集中度变化引发的价格波动,价格监管和反垄断执法部门应及时关注、依法评估。再次,应畅通权利救济渠道。对行政许可变更、行政处罚、行政强制等争议,依法保障当事人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对公职人员相关线索,有关监督部门应依规依纪依法核查处理。最后,应加强产权保护。对依法取得行政许可、纳入规划、手续齐全的市场主体,确需调整退出的,应依法给予合理补偿,落实人员安置,防止简单化处置造成企业合法权益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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